我叫許笑，小名笑笑，因為我喜歡笑。

不過衛校的同學們覺得我不應該叫許笑，應該叫許木，因為她們很少見我笑，總是木著臉，跟別人欠我錢似的。

我能怎么辦，我只能盡力往后多笑笑啦。

今天是我的畢業典禮，同學們的爸爸媽媽都過來了，獨獨我是一個人，看著他們都是一家人的笑臉，我心中有些緊張。

畢業典禮過后，我回家，才到小區門口，就被攔住了。

“這里發生了命案，封鎖現場，你住哪一棟？”

“7棟404。”

我話剛一出口，警官看了我一眼，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信息單，問：“許笑？”

我點頭，疑惑：警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？

接著，他對著身后的同伴喊道：“別找了別找了，人自己回來了。”

我云里霧里的，被警官拉到了一處僻靜地。

而后，聽到了我人生中最不敢置信的消息。

“許笑是吧，你今天去哪了？幾點出門的？”

“今天我畢業典禮，八點就出門了，剛弄完。”

我把手上的袋子示意給警官看看，里面有今天畢業發的證書之類的。

警官喵了一眼，對我說：“許笑，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，你聽到了一定要冷靜。”

我疑惑，什么樣的消息需要我冷靜呢！

警官猶豫再三，說話時頭埋得很低。

“很遺憾……你的父母和弟弟出了意外……”

在警官的告知下，我才知道，家里的煤氣爆炸了。

事發突然，父母和弟弟都沒來得及跑出去。

我的眼淚抑制不住地流淌，哭得肩膀抽泣。

警官拍了拍我的肩，嘆息著說道：“你別傷心，你還活著，這已經是最幸運的事情了。”

是啊，我今天出門很早，所以躲過了一劫。

不過我還是很難從悲傷中走出來。

“謝謝你的安慰，我想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
我低聲啜泣，警官在旁邊陪了我很久。

等我哭得滿腦子昏花的時候，他站了起來，輕聲說道：“我知道，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不近人情，但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工作，配合我們的調查。”

我擦了擦眼淚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
警官一邊問，旁邊的人就拿著筆記本記。

他先是問了我今天在哪里。

我如實回答：“學校畢業聚餐，我和好多同學都在。”

警官繼續問。

“你父母有什么仇人嗎？或者是有大過節的人？”

意外的煤氣爆炸，他們也要如此仔細。

“應該沒有，”我搖搖頭，忽然想到了什么，“不過，爸爸喜歡喝酒，還總是在外面打牌賭博，輸了錢的話，經常會有人上門來要錢。”

其他的嘛……父母為人雖然算不上和善，但跟人結仇倒是很難。

警官點點頭，“我知道了，那你最近回家有沒有發現哪里跟平時不太一樣的？”

我正歪著頭想，警官可能是怕我情緒不對，解釋了一句：“畢竟居民區的煤氣是不會輕易爆炸的。”

我表示了解，想了半天，還是搖了搖頭。

沒什么不對勁的。

“你父母平時的感情好嗎？”

“挺好的，”我笑不出來，“他們幾乎都不會吵架，尤其是在有了我弟弟之后。”

畢竟，媽媽是一個唯夫是從的人。

警官又問了一些其他的問題，大多數也就是簡單的調查。

“周警官，我記完了。”

一個小時后，他們合上了筆記本。

周警官表示我可以離開了，我剛起身，他忽然在背后叫道：“等等！”

我頓了頓，回頭，滿臉疑惑地看著他。

他問道：“你有地方去嗎？”

畢竟聽他們說，家里的所有東西都被燒了，那里只剩下灰燼。

我點頭道：“有。”

我有工作實習單位，一家私立醫院的護士，那邊有宿舍。

只是之前爸媽對我不放心，才讓我一直住家里而已。

周警官幫我開門，在門口，他望著我的眼睛。

淚水洗滌過的眼球，應該有一種玻璃珠子似的澄澈。

一想到父母與我天人相隔，我的淚水又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
周警官連忙抽出紙巾給我。

“抱歉，我還有公務在身，不能送你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護著最后剩下的背包，回到了宿舍。

剛到沒多久，領導就給我打了電話。

他的聲音很輕柔，從未見的溫和。

“許笑，你家里的事情我知道了，節哀順變。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，等事情處理好了，再回來上班吧。”

領導也許知道了我家的事情，還主動給我放假。

多好的人啊。

我十分感激，但還帶著哭腔，說道：“謝謝領導的好意，處理后事只需要一天的時間，我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。”

領導的聲音有些詫異，“真的沒事嗎？”

我哭了出來，“領導，正是因為太難過了，才需要忙碌起來，讓自己忘記傷痛不是么？”

領導嘆了聲氣，表示會尊重我的決定。

掛了電話，吃了飯。

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。

父母意外去世、警官、宿舍，在這陌生的環境里，只有窗外的那片跟以前一樣的火燒云，才能讓我得到片刻的皈依感。

家里著火的時候，是不是通天也是這種顏色。

他們，一定很害怕吧？

一直到晚上，漫漫長夜，我在單人小床上，仰望著外面的明月。

這一切好似夢幻，真的已經發生了嗎？

一直到很晚，我才睡過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訂了墓地。

家里的一切都被燒毀了，父母有沒有積蓄，我也不知道。

至少目前，還沒有人因為積蓄的事情聯系過我。

所以，我只能用僅有的實習工資，買了一個小方塊墓地。

不過，這樣爸媽和弟弟，一家人住一塊也挺好，底下也有個伴。

一直到現在，爸媽出事了，我才知道，家里還有這么多的親戚。

“許笑，你們家的事情，我都知道了，節哀順變啊！”

“大姨就兩天沒跟你媽打電話，怎么就變成這樣了，可憐喲，你弟弟高中都還沒畢業啊！”

“許笑，死的要是你就好了，你弟弟他活著，還能給你家留個種。”

各式各類的親戚給我打了電話。

詢問情況的話，我都一一回應了。

雖然，有的人說話比寒冬的風還要冰冷。

但是，已經沒有什么能夠讓我的情緒發生一絲絲的松動。

等打完電話，已經是下午了。

我接到了周警官的電話，他叫我去警察局認領尸體。

才一天，難道尸檢結果出來了，這么快就能領尸體，入土為安了嗎？

我來到警局，看著一米寬的三張小床上，擺放著燒焦到看不出形狀的尸體，又一次紅了眼眶。

“他們就是我的爸媽和弟弟？”

三條鮮活的生命，就這樣從這個世界離開，還如此的不體面。

周警官遞給我一張紙巾，“許笑，我們調查得知，你不是父母親生的？”

這不是什么秘密。

片刻的遲疑后，我搖了搖頭。

“不是。”

我的確不是父母的親生孩子。

從小，媽媽打罵我的時候就喜歡說：如果不是許家，你早就餓死在路邊了，還不聽話，信不信我把你丟出去喂狗？！

結合他們對待我的方式，我推測我是個孤兒，是他們在街邊救了我。

至于我是怎么來到許家的，我并不清楚。

但是從我記事起，我就叫他們爸爸媽媽。

周警官抿著嘴看了我幾眼，沒再問什么，隨后將我送了出來。

至于爸媽和弟弟，因為案情還沒有定論，所以暫時尸體不能帶走。

我抹著眼淚回了宿舍。

第二天，我就正常去上班了。

不過領導人好，因為我的家里發生了這樣的事情，只是安排我值夜班，不算有多費勁。

夜里，我聽著病房里傳來病人的呻yín，望著空無一人的走廊，竟然不覺得有一絲害怕。

就這樣，一周很快就過去了。

我又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。

“許笑你好，目前方便嗎，請來一趟警局，這個案子還有些事情，我想要咨詢你。”

我去了警局。

周警官坐在我對面。

這一次，不再是隨意的詢問地點。

我坐在審訊室里，聽著周警官的審問。

“許笑，聽你的鄰居反應，你的父母經常虐待你？”

虐待么？

我歪著頭，想了很久，盯著周警官，一動不動。

“爸媽的確打過我，只是……哪有孩子不挨打的呢？叛逆期的時候，都很容易不聽話的，父母苦口婆心沒有用的話，上手也很正常的，加上……我不是爸媽親生的，他們對我和對弟弟總有些出入，不算什么，這只是父母管教而已。”

周警官聽完我的話，眼里露出些許的詫異。

最后，他沒說什么，臉色卻有些不太好看。

“那，他們這樣對你，你有沒有怨恨呢？”

“怨恨嗎？”

我笑了笑，“這當然是有的。”

周警官瞳孔驀然鎖緊，我看到，他握筆的手都緊張了很多。

“可以具體說一說么？”

我解釋道：“那只是以前了，挨了打，總會覺得他們偏愛弟弟，不愛我，恨自己為什么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，但是過后想想，如果沒有爸媽養我，我早就死掉了，況且，他們要是真的不在意我，才不會管教我。我現在對他們更多的是感激和理解，畢竟，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就是爸媽和弟弟了。”

這一番話，我在心里默念了很多次。

幾乎，是我真實情感的表達。

所以，不管是周警官還是旁邊的看監視器的測謊專家，都沒覺得有什么問題。

加上我的回答對事實不摻雜一絲謊話，跟他們調查的結果應該也大同小異。

周警官便沒有再對我的身世進行詢問。

“許笑，你認識劉華嗎？”

“認識。”

我想都沒想就點頭了。

周警官問：“你跟他是什么關系？”

我沒有任何保留，“劉華，是一個小混混，以前騷擾過我，被我爸爸知道了，他還去教訓過劉華，讓他不要再來騷擾我。”

說完，我看到周警官的表情發生了變化。

我小心翼翼地問他：“難道，劉華跟我父母的死有關系？”

周警官沒有說話，但他的眼神已經告訴我了。

劉華跟我父母和弟弟的死，絕對脫不了關系。

我眼眶泛紅，淚水在打轉。

“都怪我……”